一刻恰好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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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poch of belief, epoch of incredulity 06
DRRR!!
靜臨
架空

________


06.

  第一排的位置,台上人的顰笑頓頷一清二楚。不論願意與否,平和島靜雄都沒有理由能推卻折原臨也的邀請,但也不禁困惑臨也所為究竟為何──舞台劇靜雄一向沒什麼興趣,連平和島幽演出的他也只觀賞過一兩場,將要拉幕的這場更是,從未看過宣傳的文宣或故事情節,靜雄會坐在這裡,純粹因為臨也玩笑似地遞出的那張票。

  隨告知的女聲響起,場內的燈趨暗,舞台仍未打上燈光,在微弱的光線中一切闃靜,忽地白光打在舞台左側,一只台子,折原臨也坐在上頭,腳懸在空中,垂首坐得隨性。靜雄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反應。

  臨也──靜雄沒弄清楚折原臨也飾演的角色叫什麼名字──緩緩抬起了頭,靜雄能看見臨也頭上一頂形狀分明的王冠,與肩上搭著的披風同色,在強光下懾眼的褐金色,應當有些滑稽的服飾,臨也卻那般理所當然地穿著。

  神情高傲,目光落在觀眾席:「我生命中的一天。」

  臨也垂著腳,像個知悉情節的說書人,語句卻是第一人稱,台上也沒有其他演員,臨也跳下了台子,月白色的光打在白幕,晃動像是人影竄動。
  「這是一句暗語,我跟那個人約定好的暗語,在遠離宮廷、遠離巷道裡擁擠取暖的人群,泰晤士河結了厚厚一層冰,只有我們兩個人跟妄圖汲水的老婦人,我可以看到冰下被凍結的枯枝跟破船,凝固在飄揚那刻的旗幟──」

  「我記得很清楚,如在我眼前一般。那個人拉起了滑落一點的黑貂皮。然後我說出了那句話。」
  「我生命中的一天。這是一句暗語,我們各自回去,等待午夜來臨後的一家小酒館,我牽著我的馬等在屋簷,不注意比起約定的時間早上許多,我能清楚聽見酒館裡水手飲酒放歌,講述那一百零一便在加勒比海遭遇的殘暴故事,但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」

  「我們要離開這個地方。他要帶我離開這個地方。」
  「我不在乎與愛爾蘭公主的婚約,縱使那會使我國蒙羞;那個人也不在乎他的家族,一切都很完美──」

  「然後什麼東西打在我臉上,一次、兩次,到了佈滿我全臉後,我才意識到那是雨水。我讓我的馬兒避開了點,但我全身依舊被淋濕,如同入河游了一圈。我在大雨垂下的幕簾中,好幾次以為看見那個人,全身包覆著雨水而來。」
  「我聽見聖保羅大教堂午夜的第一聲鐘響,接著毫無感知地多敲了四聲──那個當下我毫無緣由、近乎是迷信地認為那個身影會在第六下鐘響出現──第六鐘響只剩餘音,接著第七鐘響、第八鐘響…」

  「我被愚弄了。」
  「太可笑了、太好笑了──我不會承認,我永遠不會讓人知道那些雨水是如何淋濕我全身,我也不會承認我曾在心底偷偷替那個人解釋:是意外或是迷路、是大雨拉了他的步伐──」

  「國王跟愛爾蘭之間的問題又多添了一筆。我被迫離開宮廷,回到我鄉間的宅邸。我不想見到其他人,那是有著幾隻忠誠挪威獵犬陪伴的日子。」

  「我曾試過寫詩,但被批評得一文不值;後來我費盡千金,裝飾修整我家族那有五百年歷史的大宅,黃色緞面椅、胡桃木桌,威尼斯一個摩爾人賣的漆櫥子,一整座城的失明婦人為我銀質天棚床縫上幔帳,蘇塞克斯運來的大樹鋸成木片鋪了長廊,直至三百六十五間房再也沒有任何地方可放上一把乾燥花。
  台上的人意氣風發地,至少是仍倨傲地昂首信步,顏色錯落的光像是裝飾奢極的貴族大宅。

  「因為我突然覺得,人的性命終會逝去,但那些磚瓦卻會長久。至少比人久得多。」
  「來訪我家的客人變多了,那些房間一個月以上不曾閒置過,士紳貴族、詩人婦女。」

  「我隱約又看見那隻鳥了,或者是聽見震翅的聲音。那個人──那個人曾經帶來牠過。有著黑白兩面孔的鳥兒,一面是白的是光滑的、一面是黑的是粗刺的。那個人給我看了白的、光滑的、友善的那面──我卻在那個雨天看見了黑色而刺痛的那面。然後我才知道,這兩面是無法分割的。」
  臨也的嗓音急劇地變化著,拉長、緩慢、尖銳、停頓,好像那隻並不存在的鳥兒真停在了他指尖肆意拍翅。最後臨也笑了笑:「我不會再受騙了。」

  「我離開了我的國家。」
  「在一個六月──還是五月──的早晨,我待的地方因政變混亂街道躁動但我在七日的睡夢中全然不知,我醒來,我變成了女人。」

  光瞬間被截去,最後一句詞還在靜雄耳朵裡迴盪,他一面分神想著自己竟然還沒睡著,一面帶著不甘地佩服折原臨也光聲音跟肢體就攫獲全場心思,一面想著女人──變成女人?什麼荒謬而滑稽的劇碼?

  臨也又出現在台上時,披了近腰的長髮略卷。沒有想像中的可笑,甚至是有點──靜雄不甘不願地忽略那個詞。依舊只有一個演員,依舊是色彩瑰麗的大片燈光,卻不需要更多了,只那些便足以襯托。臨也繼續自述又似他述地持續故事。

  開演至此,靜雄也能猜出這齣戲從頭至尾就臨也一個人了。但他還是弄不清楚臨也究竟為何邀他看這齣戲,炫耀他能力足以獨挑大樑?──不、也許他清楚,就跟他弄不懂那些台詞細節卻非自願地理解了故事,就跟他弄不懂折原臨也這人卻能看清他眼中的嘲諷──
  他不能再想。他無法再想。



  直至戲到尾聲。靜雄已經無暇訝異他還沒困倦這回事,台上的人,僅僅那一人,無關男女性別的差異,笑而懾人。

  「我失去了一些幻想。」
  他──她?靜雄無法否認折原臨也的女裝具有相當說服力──脫下了無名指上那枚戒指,拋地時有聲。
  「而這是,為了要得到其他的幻想。」

  掌聲響起前、幕被拉下前,折原臨也向台下投去了一個目光,縱使舞台燈光強烈根本看不清,但笑容那麼明顯。


  *


  他早臨也兩天回到劇組,拍了幾幕戲便又習慣了那徹寒清暗的北國。下戲後工作人員拉著去吃飯喝酒,靜雄雖不飲酒,但很享受這種大夥喧鬧的場合。酒過三巡後忙的茫、癱的癱,副導才勒令散會,少數清醒如靜雄自然擔當護送女性回房的工作。待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時,床邊的燈點著。

  臨也已經回來了。不知什麼時候下的飛機,剛結束的舞台劇興許很費心,臨也只脫了外套就臥倒床上,手抓著枕頭。
  靜雄掛起外套,不自覺放輕舉止步伐,想著該先去沖個澡,身體卻先走到了臨也床邊。
  他坐下,就在地毯上,視線齊高。溫暖的地毯似乎汲取了一切聲響,呼息起伏的胸膛跟躁跳的心臟是唯一能確認時間未靜止的事物,太安靜了,該狠捏熟睡的人一把然後大呼小叫冷嘲熱諷才合適。
  靜得連困倦氣息也漫溢,靜雄未多想將身子前傾,額靠在床沿,皮膚接觸被褥略粗糙的質感,隱約帶著人體溫氣息的柔軟卻更強烈,靜雄閉上了眼。

  什麼都不想。不過幾天前的事,那個劇中的滑稽王子(還是公主?)說過太多話,他早已記不清,劇情輪廓也模糊,他真不記得了。只是折原臨也──不是那個披著演技的虛構角色──遞出票券的輕挑,在台上千萬光線簇擁中投來的目光,他還記得很清楚。不得不的清楚。或許他有很多話想問明白,但真看見折原臨也時,卻什麼字詞也沒有。他索性不想。

  溫熱的指尖觸上眉稍,靜雄瞬間怔愣,直覺想抬首卻因那隻手覆上了髮頂而維持倚靠床沿的姿勢。那隻手挑起一綹髮扯了扯,像編織似地緩緩搓揉,一根一根。

  「小靜的頭髮原本是什麼顏色?」
  「……咖啡色。」
  「哦?感覺是一副乖學生的模樣啊…小時候一定用外貌騙過不少人吧。」
  「你才會那樣做!」
  靜雄埋著頭,看不見對方神情卻能聽見輕輕的、愉悅的笑聲,指還在髮間揉扯。
  「我有的才不只外貌呢。」
  「…你想說還有演技是吧!」
  「哈哈!」臨也的輕笑並不帶其他意味。「演技跟外貌都是天份,像小靜那樣什麼都寫在臉上是不行的。而且,除了有外貌跟演技還不夠呢…」
  還得有大腦是吧?幾乎不用去聽,靜雄都能猜出臨也慣有地取笑,他先憋著反駁繼續靠在床邊,那隻手仍覆在髮頂。

  「還得沒有心噢。」

  他一怔頓,抬起頭的同時那隻手也離開了,落在肩上,對上目光不過一瞬,臨也帶著笑湊上前給了一個只有溫度的吻。
  「那齣小靜一定看不懂的舞台劇真是累人,晚安,笨蛋小靜。」


TBC.

───

原本就有打算把日日也扯出來,但沒想到寫了這樣的劇情…XD”
舞台劇內容改自《歐蘭朵》…把一個代表性的作品這麼斷章取義有點愧咎,不過寫長似乎就太冗了XD”還有想過要不要改寫成日本背景,但礙於個人能力跟日日也的服飾,那…就這樣了

沂光

2011'12'17(Sat)03:00 [ epoch of belief, epoch of incredulity[完] ] CM1. TB0 . TOP ▲
COMMENT


靜雄!快把你的心給臨也XDDDD
我喜歡舞台劇裡,日日也把住宅改頭換面的那一段~
2011/12/17 21:00  | URL | Ciel #- [edi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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